那恶婆子和小胖墩骤然闻言一怔,小胖墩是个在家横行霸道,面对外人很怕生怯懦的,连忙像雏鸡一样跑到他奶奶身后,胆怯地抱着他奶奶的腰,只有狗呆地藏匿在奶奶身后,他才会感到安全。

    恶婆子也是个家里横,面对外人很客气,极其要面子的人,被我登墙喝止,当下脸上很是不好看。

    为了在邻里间的面子,她讪笑着打圆场道:“呵呵呵,没事,小丫头不听话,老婆子教训一下子!”

    我趴在墙头上,登时更加怒不可遏,丝毫面子不给她留,气道:“哪有这样教训小孩子的!小糯米她是有血有肉的人,哪经得起你这么天天虐待!我早就看不下去了!小糯米,快到姐姐这里来!”

    小糯米本瑟缩在水缸边的角落里痛哭,闻言立时蹭蹭地跑到了我趴着的墙头下面,战栗地仰着小脸,泣不成声呜咽着哭道:“姐姐救我!我奶奶……我奶奶她要打死我!她平时就这么经常打我!”

    那恶婆子被我揭穿了真面目,当下也是怒不可遏,也不给我留面子,叉起腰怒喝道:“雨女无瓜!”

    我蹙了眉,一时弄不懂,什么叫做“雨女无瓜”,但冰雪聪明如我,略一琢磨就知道是这老婆子刚刚说的,是一句方言,翻译成官话就是“与你无关!”果然,她喋喋不休,说她是关起门来教训自家孩子,别人管不着!开始骂我是吃饱了撑的!她自己的孙女,她就是打死,也与别人无关。

    这恶婆子呵斥小糯米回去。小糯米双眼布满血丝,眼巴巴想要爬上墙,被我捞走,就是不听她话。

    “你这个死丫头,胳膊肘往外边拐!我叫你回来你敢装聋做哑!看我今天不打死你!”说着又要打。

    我入凡历劫,不能欺负凡人,但,因为现在没了地府,丢了饭碗的孟婆,已转世为凡人,她可以!

    我回头立时叫了在后花园的蚕房中忙活的孟婆,孟婆早看不惯这老婆子了!听到我召唤立时出了蚕房,晃动着一身二百多斤的肥肉,踩得整片地都在微微颤抖,如同一只巨大的犀牛,暴喝一声,一下子就把墙撞出了一个大洞,当真是太生猛了!幸亏,离我的梯子和小糯米所在,有一丈远。

    那恶婆子当场就被吓瘫倒在地上,把那小胖墩压得嚎啕大哭。嘻嘻,轮到趴在墙上的我叫好喝彩了!真是风水轮流转,小糯米也顿时破涕为笑!一溜烟顺着墙上的大洞,跑到了我所在的院子里。

    我传音给孟婆,孟婆当即凶神恶煞般,卷了袖子步步紧逼。大有随时一巴掌抽死这恶婆子的势头。

    那恶婆子连忙爬了起来,护着更怂,哭得更厉害的孙子,连连后退,颤声问道:“你……你要干什么?光天化日之下,私闯民宅,还想行凶不成?我告诉你,教训孩子是我家的私事,雨女无瓜!”

    孟婆挥舞蒲扇大的肉掌,猛地拍在她家葡萄架下面的石桌上,怒吼道:“怎生有我无关?老娘看到了,就是要管!”啊,孟婆果然有慧根,想都不用想,就知道“雨女无瓜”说的是“与你无关”。

    那恶婆子色厉内荏,看到孟婆满脸凶气,当下十分害怕。孟婆又问她怎么不说话,她因为惶恐而呆滞,没有能说出话来。孟婆随即从后腰拔出了切豆腐用的并不锋利的刀子,威慑她说:“问你话呢?现在,到底跟老娘我有没有关系?我能不能管?”那婆子当即哀嚎说:“杀人啦!杀人啦!”

    孟婆可不吃她这种泼妇装疯,制造声势呼喊街坊来看,争取同情的一套。办事很干练的她,很麻溜地就问:“我们小姐姐说了,小糯米跟着你们受罪,你们把她看做赔钱货,天天虐待,饭都不给吃饱,不当人看,你们一家重男轻女,很不是东西,也不怕遭报应!老娘代表我们小小姐,今天就问你怎么个章程?你成天骂是赔钱货,要倒贴,我们小小姐把人领走抚养,你要给多少银子!”

    那婆子惊呆了,讷讷地颤声道:“什么?你们不是想强买强卖?我家也不穷,从没有卖女孩的道理!你们就是想强买,也得给些钱,不枉我这些年养她浪费的粮食!居然,居然还要我倒贴银子?”

    孟婆故作惊讶道:“你这老妪!不是你这老不死的,天天骂那孩子是个赔钱的货?”

    手持豆腐刀抵近做威逼状,孟婆大怒道:“你还敢不承认!赖我耳朵里塞驴毛了?”

    那婆子登时认怂,连忙摆手道:“不敢!不敢!这孩子我不敢虐待了,也不敢留着让你们疑心我虐待她!是赔钱货,老婆子我认,是我说的!可我把她养这么大,你们要带走好歹给几两银子吧!”

    孟婆满意地点了点头,用豆腐刀指着这婆子,又怒瞪了牛眼,不耐烦地问道:“麻利的!说,多么银子!老娘看你就是卖孩子的货色!别跟老娘装清高!老娘还要去喂蚕,快说,你要多少银子?”

    那婆子生怕要多了,要给孟婆抽大嘴巴,讷讷地道:“十一年的粮食,总归要给个十一两银子吧!”

    孟婆更凶神恶煞地猛拍了桌子,痛斥道:“你这是敲竹杠!欺负我们家小姐家大业大,讹我家小姐银子!她一个孩子,吃的比猫还少,往前吃得更少!长到十一岁,吃穿加在一起,统共也用不了二两银子!遑论你这恶婆娘,把这孩子当成丫鬟使唤!买丫鬟难道不要钱吗?可老娘不在乎你要的这点银子!老娘我这里,有潇潇小姐给我买四周宅子做蚕房的些许银子,你家这院子,统共也不值五十两银子,老娘给你一百两,拿着银子赶紧滚蛋,老娘要把这买下来做蚕房!多的五十两银子,就当老娘赎那孩子的!老娘告诉你!不是买!休得用银子辱没一个孩子!快快搬家,今天就搬!老娘告诉你,小糯米遇见贵人了,以后,势必比公主高贵!却不准你们再来纠缠小糯米!”

    那婆子听得本十分错愕,不明白孟婆嫌她敲竹杠,又何以不在乎她敲竹杠,反而多给了她四十来两银子,琢磨了一刹那,才明白这意思就是我讨厌你的心思,但是,我不在乎那几个臭钱!再一想,多给四十来两银子啊,等于是平白多赚了一套宅子!不由得心花怒放,鸡皮老脸都笑开了花!

    谄媚地笑着,给孟婆去倒茶,要孟婆稍候,这事得家里的男丁写了文书才算数,得等她儿子回来。

    孟婆冷笑着说,这事好办!我先回蚕房里头去忙,等你那混蛋儿子回来,隔着墙喊我一声就好了!

    只过了半个时辰,小糯米的那重男轻女至极的混账爹爹,就回来了。那婆子因为要发财,特意换了好茶,隔着墙喊孟婆。而我,早已带着小糯米回我的小竹屋里,给她洗澡换新衣服吃好吃的了。

    恶人还需恶人磨!现在,走路都能使地面微颤的孟婆,就很有气势,笑眯眯地神挡屠神,偏不走原来她撞穿的墙洞,故意把整面墙都推倒了,反正,这宅子马上就属于我们,要给她做蚕房,墙早晚要拆,不如现在推倒有气势。小糯米的奶奶经历过一次威慑了,是以还从容,脸上很是谄媚。

    但她那儿子和儿媳,猝然一惊,被吓地往后一跳,生怕被断墙砸到,她那宝贝孙子,再次被吓得嚎啕大哭,简直就像是见到土匪又杀回自己家了。小糯米那后娘,虽然极擅长与街坊邻居骂架,比如因为自己家的鸡被偷了,就能很泼妇地骂上好几天,诅咒偷鸡的街坊吃了那鸡肠穿肚烂、生孩子没辟眼、老婆偷汉子等等,一向是骂遍街坊无敌手,面对凶神恶煞的孟婆,也不由得极胆怯。

    孟婆笑眯眯地瞥了小糯米那瘦猴般,一百个打不过她一个的老子,嘚瑟地哂笑道:“老弟,来了!”

    小糯米那重男轻女至极的混账老子,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,被孟婆的气势逼迫,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,只得嗫喏着含糊地应了一声,看到孟婆靠近,生怕挨打,不由自主地瑟缩,微微抬了手想随时护头,好让自己少受一些伤害。却见到孟婆懒得教训他,事物缠身,没功夫跟他啰嗦,催他赶紧签署文书。心中大慰,连忙战战兢兢地签署了,感激地拿了孟婆给的银子,带着全家溜掉了。

    孟婆办完事回来,文书共两份,不是买卖小糯米的文书,而是小糯米父亲与小糯米断绝关系的文书,以及买卖房屋宅院的文书,后者是变相补偿。我们不想小糯米被买卖,用铜臭侮辱她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