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种人,你总是琢磨不透。

    例如,羽千琼。

    他恨二王爷,却偏偏要跟在他身边为他效力。唐佳人琢磨,这是因为他有把柄在二王爷手上,或者是想要寻找一个弄死二王爷却可以安全脱身的机会。

    他是公羊刁刁的好友,为了救公羊刁刁不惜毁了容貌,却总是对她有着若即若离的亲近之意。他不会一直缠着她,却好似一只毒蛇,突然就缠在她身上,用蛇信子舔她一口。唐佳人觉得,他……有病!

    当然,最有病的是她自己。她脑袋一热,竟还伸出脖子让他吸血。

    那种感觉,哪里像是用鲜血救治病人,简直就是耳鬓厮磨啊!

    唐佳人一想到这里,就烦闷得睡不着觉。她抱着被子,在床上滚来滚去,眼瞧着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,她还在饱尝失眠的苦楚。

    当然,最令她觉得丢人的,是她被羽千琼抱回到床上这件事。

    她觉得,一定是羽千琼吸了她太多血,导致她双腿发软。可是,这种发软,又不像失血过多。她每个月来癸水时,那两天腿可都是十分有力的。这种软,就像…… 就像被休休那般对待时,就像被秋月白堵在胡同里亲吻时一样。

    太糟糕了!

    唐佳人不认为自己对羽千琼动了心,但他那种神出鬼没的亲近和吮-吻,都让她招架不住啊!所幸,他明天一早就离开了。

    快走吧快走吧。再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,保不准会发生什么令人神经错乱的大事。这人,有些邪乎。

    唐佳人失眠了。

    羽千琼也同样失眠了。

    前者无比闹心,极其烦躁,翻来覆去睡不着;后者静静躺着,双眼极亮,唇角带笑,一副回味美好的模样。

    原来,真正的肌肤相亲是这般美好。若…… 更进一步,那岂不是让人快活成神仙?

    因二王爷之故,他从未亲近过女子,也不想亲近女子,更遑论男子。在羽千琼看来,无论怎样的亲近,都是令人作呕的。他从未想过,有一天,自己不但会主动亲近一名女子,且…… 极其渴望能与之共赴巫山云雨。

    这种渴望,将他的感官放大无数倍,哪怕隔壁的一次翻身,都令他气血翻滚。

    当一位男子爱上一名女子,都会像他这样陷入深深的渴望中吗?

    羽千琼被自己那突如其来的渴望惊到,却也为这忽然而至的情感而欣喜异常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,静静听着她在床上翻滚的声音,感觉她就躺在自己的心上,温柔而缱绻,不安而反转,痛苦而渴望……

    天,终是亮了。

    唐佳人嘘了一口气,觉得这种折磨终于可以停止了。隔着一堵墙,她都能想象到羽千琼离开后,隔壁会涌入怎样的新鲜空气。

    羽千琼站起身,洗漱过后,站在门帘前,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道:“我们一同上路。”

    这是决定后的话,却没用强横的语气。

    唐佳人装作听不见,骑着被子不回答。

    羽千琼道:“我知你没睡。起来吧,我们收拾一下出发。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安全。”

    唐佳人撇嘴,不语。

    羽千琼一掀门帘,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唐佳人立刻紧张起来,抱着被子道:“出去出去!我还要睡觉。”

    羽千琼伸出手,拉着她的被子道:“昨晚那黑衣女子没来,却不保证今晚不来。想要睡个囫囵觉,就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。你与我一同离开此地,然后易容成我的小厮,以保安全。我会派人留守附近,若有公羊刁刁的消息,再告之于你。”

    唐佳人扯着被子,将头摇成了拨浪鼓,只给出两个字:“我不。”

    羽千琼松开被子,干脆去抱唐佳人。

    唐佳人如同炸毛的猫,立刻坐起身,防备道:“别动手动脚的,我自己起来。”

    羽千琼向后退了半步,为唐佳人留出下床的位置。

    唐佳人磨磨蹭蹭地下了床,以龟速将自己洗漱干净,然后编了条辫子垂在身后。

    昨晚的衣裙她一直穿在身上,倒也不需要换。

    晨曦的光束照在她的身上,好似火种点燃了领围上的一颗颗玛瑙、翡翠和宝石,在她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彩色光晕,煞是好看。

    那些镶嵌在领围上的小珠子,没摆成什么复杂的纹样,只是简洁大方的一个圈罢了,却成了这件衣裙的点睛之笔,让其变得与众不同、精美绝伦、灼灼其华。

    羽千琼赞美道:“真美。”

    唐佳人道:“尽管使劲儿夸自己的手艺。我不用你赞美,也知道自己是美丽的。”动作特别快的打包好自己的衣裙和剩下的影子,背在身上,痛快地道,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羽千琼还准备了一些话要来劝唐佳人,却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痛快。他不算太了解唐佳人,只当她对他终于产生了一些情愫,舍不得分离。若是唐不休和秋月白在,定会防着唐佳人半路逃跑。可惜,羽千琼还要经历一些血淋淋的教训,才会摸清楚唐佳人到底是个怎样的坏东西。

    羽千琼没有打包自己的衣物,只是伸出手,道:“我给你背着。”

    唐佳人摇头道:“不用,我没那么娇气。你赶快把自己的东西都打包一下,扔这儿多可惜啊。你可别忘了,你还欠我好多好多银两呢。”

    羽千琼应道:“好。”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衣物。

    唐佳人掂了掂自己的背包,再一次心疼起那些被水洗花的银票,决定这次出门,找家店问问,看看能不能遇见好心的掌柜,把银票给兑换了。

    以后啊,她得弄个大房间,专门装银子。银票那样的东西,实在是太过矫情,简直就是贱人中的贱人。

    等羽千琼收拾好,二人各自戴上幕篱,就这么走出了刚住没几天的小院。

    羽千琼也有些吃不准唐佳人的想法,于是问道:“你不想留下抓住那黑衣女子?”

    唐佳人道:“与其我守株待兔,不如引她同行。放心,她一定会跟上来的。”

    羽千琼问:“为何如此肯定?”

    唐佳人挑眉一笑,如同运筹帷幄的智者,略带调皮的道:“因为啊…… 她快咳死了,极需我的血肉救命呢。”

    羽千琼望着唐佳人的容颜有些失神。

    唐佳人放下幕篱,道:“走了,寻个地方吃两碗馄饨吧。好饿。”

    羽千琼放下幕篱跟上去,想要牵佳人的小手,却被她躲开了。